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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了。

伴随着疼痛,我只能感受到死。这一信息很快充斥了我的大脑及全身。我睁不开眼睛,大量问号在我脑中闪现:我到底怎么了?他们在议论什么?如果我死了医药费会不会很贵?我到底还是死在异国他乡了?……

我躺在手术台上。我确信的一点就是这里是 ICU 抢救室,我感觉到有人在脱我的衣服,那种光溜溜的感觉。不断地有人在问我:“お名前?年齢?ここはどこが知っているのか?(姓名,年龄,知道这里是哪吗?)” 我张不开嘴,或者说我的神经系统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回答这些问题。我清楚地听到有人在说:“糟糕,这个患者听不懂日语,这怎么办,外面有家属,去问问家属……”

很快我有了其他感觉:针的刺痛,仿佛我的脖颈被割开,有什么东西插到我的身体里。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堆烂肉,或者一堆器官,一群手忙脚乱的人在拼接着被打乱的拼图,偶尔还会彼此议论某一块拼图的位置是否正确。接连的两次刺痛后,我的左臂这块拼图被拼接成功,旁人发出同样的一声:“ナイス(nice)。” 我可以清楚听到身体每个部分旁边有人在讲解,并不断有回馈表示自己已经理解了这个拼接步骤。这令我忘却这是自己的身体。

我听到医生说:“如果有神经反应或者其他意外发生,我们要将他捆绑在床上,您同意么?如果同意的话请在这里签字。如果手术过程中出现需要输血,我们将进行输血,如果您同意请在这里签字。” 此刻我不再拥有对这堆细胞组织的支配权。哪怕是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,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被不知道是谁的血液所代替。究竟什么才是属于我的?是这具肉身,还是正在注视这身体的灵魂?

从生到死,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。生命是从在子宫中的第一次成功组合就诞生的,亦或是投胎转世夸过奈何桥的那一刻?从第一个端点起,这条线就开始画出来了;一直到停止呼吸或是脑死亡,意味着另一个端点的生成。这个端点与上一个端点中间的部分,就是被世人称作为 “一生” 的东西。

昏迷中的我睡得很沉,从没有这么放松过,甚至感受不到胃镜这种东西曾经穿透我的食道,也没有感受到我的灵魂曾经脱离自己的身体浮在空中。那就是一种空白,一种身体不受任何自己主观意志支配的空白。一直到恢复听觉与感知,一直到我看到那几个从来都觉得和自己没关系的字符 —— “ICU病棟”。

我醒了,嘴唇干到连微笑都会裂开一道道口子。身上插满各种粗细的管子,包括排尿都需要有刻度的衡量和管子的辅助。从家人们各式各样的形容中,可以听到我与死亡有多么接近,这种接近的程度是我无法想象的。医生们在用各种原本不属于我身体的东西,维持着我刚刚拼凑好的身体,就好像在拼凑好的拼图后面涂抹胶水,保证拼图不会在挂起来之前散掉。

我动了动手指,动了动腿 —— 看来我又恢复了对自己身体支配的权力。我忍受着嘴唇的疼痛,向医生证明了我会日语,虽然并不好;和家人发了视频,告诉他们在这个并不是很长的 “旅途” 中,我还是平安的。看到整个朋友圈遍布狗粮,我才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。

确认了意识清醒后,我终于获得了提出请求的权力。重获身体支配权力的我,一定要大胆说出自己的欲求。于是我奋尽全力说出:“我要喝水。”

“对不起,手术后24小时内你不能饮水。”

“我要拉屎总可以了吧。”

“对不起,你这个状态不能去卫生间,但是你可以用这个(一个盒子)。”

看来我的身体依然不属于我。

糖尿病听起来如此普遍,也许很少有人相信它能轻易夺取我的性命。从手术台上夺回生命只是一个开始,幸存者如我还将带着它的余晖,24小时随时堤防它重卷而来的阴影。

19天后,新冠疫情开始爆发,我戴着厚厚的口罩走出医院大门。即便到了家,我也还是要按照医生的要求,定时定量吃饭,定时注射胰岛素,定时监测血糖。每次做完这些事情,我都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记录下今天的 “报告”。

可是我真的非常厌恶这种感觉 —— 需要时刻监视自己的身体,并且没办法摆脱这种监视。我多了一种恐惧,特别是出门吃饭时,我要随身带着针,带着口服的葡萄糖,怕自己随时会因为血糖过低而晕倒,也会恐惧因为嘴上的一丝丝欲望,把自己重新放回那个写着 ICU 的笼子里。注射的动作很像是剖腹自杀。必须是自杀,因为你确实可以看到那根针,你也很清楚它将会钻入到你身体里,浑身紧张却又不得不让它钻入。每次注射时,我会分裂成两个人:一个听着自己的呼吸,心跳,另一个在耳边说:“刺下去吧,这是为你好。”

我熟练地安装针头,调整好注射的胰岛素单位。当掀开衣服时,身边即刻就会投来异样眼光。我会闪避,也会厌恶这种感觉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我宁愿饿着不吃饭,宁愿自己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偷偷注射,再若无其事地从卫生间里出来,还要把用过的酒精棉和针头藏得严严实实,生怕漏出一点点破绽。这令我想到身边女生们偷偷藏起卫生巾的那种紧张。掠过那些评价的眼神,指指点点的耳语姿态,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,但确实带给我惴惴不安的紧张情绪。

我的身体似乎在抗议。我在抵抗别人眼中的评判,必须要将身体的 “无异” 展现在他人眼中,清晰表达出 “我的身体和你们要求的身体是一样的”。那种审视的眼光仿佛 X 光,透视着我身上每一个细胞,血管中流淌的每一滴液体。这是我的身体,可对这具身体 “正常” 与否的认定,却来自他人的评判。在我拿出针的那一刻,我就失去对自己进行评价的权力。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力,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丢失了。

半年后,我终于可以摆脱注射针了,再也不用在掏出针的那一刻躲躲闪闪。它就像一次次在我身体上留下孔洞的魔鬼。我留下了那瓶粉红色的针头,因为这是一段记忆的载体,包含了太多关于我身体的记忆。我的身体,终于又是 “我” 的身体了。我走进医院,准备拿着一切正常的检查,彻底证明我的身体达到了 “正常” 的标准。医生带着习惯的微笑对我说: “元気になったよ。(恢复健康了哦)!” 我感受到重获自己的欣喜。

忽然,我的手表震动了一下:“您已经坐了很久,请站起来活动一下吧。”

我苦笑了一下,默默摘下手表。

// 作者:曹旭东

// 文字编辑:Alexwood,赵四

// 头图设计:冬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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